台湾的乡愁,海南的消愁
文/俞颖正
飞来蜻蜓,飞去蜻蜓 飞来你。如果你栖在我船尾 这小舟该多轻
--《碧潭》,余光中

傍晚的日月潭

傍晚的日月潭

海南酒店
完美之事总要被设置台阶。2010 年2月4日,我从上海飞深圳,在皇岗口岸与家人会合。朋友送了去台湾邮轮的船票,旅行手续繁琐,直到最后一刻才确定出发。过关如打仗,同是中华大地,比去美国都折腾。到了香港招商局码头,看见巨大的白色邮轮“歌诗达经典号”。半小时后,高雄人郑裕颖从机场打车奔来,他自台湾飞到香港,就为了送当天上午刚签发的通行证。小伙子朴实阳光,还带了盒凤梨酥。我在海风中抓紧他递来的小纸片,总算踏实下来的内心充满感激。
2月5日,在海上。又是一轮让人烦躁的台湾“入境”手续。好在有朋友安排的升头等舱、以及新奇的邮轮体验。台湾海峡风平浪缓,意大利人率领一众东南亚服务员,犹如幼儿园老师,带着拖家带口的中国人、清一色男性的印度人、步入老年社会的日本人,在12层的船舱世界,吃喝、歌舞、狂欢。
2月6日,靠岸高雄。去了台北故宫和国父纪念馆。这个城市的“旧”早有耳闻,除了太碍眼的旧楼,我倒是喜欢有些岁月痕迹、又收拾得服帖的街区。看完孙中山的老照片,坐在纪念馆外的走廊休憩,看过道满是练街舞的少男少女,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叔和一个很潮的小伙子认真地比划着什么。
晚上回到船上。有一个锣鼓队在码头欢送。中小学生模样,居中击鼓的胖男孩一板一眼,仿佛自己是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演奏。导游小慧对登船的我们用双手画圆,说这样可以会有缘再见。夜色中,细雨将灯光抚得暖黄。
2月7日,台中。从码头去日月潭的近20辆大巴上,很巧再次上了小慧的车。窗外田野宁静,大陆不多见。历史的轨迹交错,让我们拥有两种风景的可能性,即使这景色令人有记忆深处的怅然之感。
进山,两侧是同角度的整齐层岩。经过一个未见过如此干净的寺庙。自愿捐款,自助上香,氛围安详,绝无刷POS机许愿之忧。再前行路上,小慧谈起台湾历史,脱口而出一段古词,说何谓相思。她父亲十年前去世,也落叶归根,回到南京。讲着,她禁不住落泪。
去日月潭游船码头会经过一条美食街,买了甘蔗汁,烤山猪肉,标价一致,味道鲜美。有些商家是原住民。台湾小吃有名,大致也是大陆带过来的吧。我想:一个是有历史根基没文化传统,一个是有文化传统没历史根基。日月潭的原生植被郁郁葱葱,房子掩不住有日本占领时期的痕迹。
归途我没听导游讲解,耳机里是《燃情岁月》的原声乐。我内心再次跃起某个自己,那么向往地说,我会有一个农场,大约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。大巴穿行在遥远的土地上,天际却如此熟悉。我终于想起在国外旅游不曾有的某种心境:乡愁。
我想起那个千里送票的台湾青年(他的名字与我如此巧合),想起两个认真帮我们照相的台北帅哥,当然还想起业余时间会去主持电台节目、以及义务陪残障人士游泳的导游小慧,也想起同行中拎着LV的大陆时髦女郎在餐厅对服务人员失礼的吆喝。我对现实人际的厌倦以及愤青情绪,在陌生环境及音乐的催化下,夸大了这感受,但,这不正是旅游的价值吗?探寻陌生感,进而寻求突围现实困境的幻觉。
挖掘大脑深处从未被自己踏及的所在,为全新的场景所触发,是我理解的“旅游”的本质。否则,风景永远没有他人描绘及图册中美丽。
我终于要讲到这篇命题作文的核心了。我还要对比海南与台湾吗?那么新的三亚,那么多的五星酒店,那么漂亮的沙滩,却只是肌体与感官的“消愁”,从未触及内心。我们过来宰风景,风景区宰我们,这不是中国旅游的本质吗?
麦金托什说,“旅游是获得愉悦感和浪漫性的最好媒介”。请记住,仅仅是“媒介”。可我们却将稀缺的气候、大海等资源当作一次异性按摩,似乎我们只需赶到海景别墅的游泳池边,一切便会信手拈来,自然赋予我们的神工只是暴发户的一杯酒,结果,借酒消愁愁更愁。
旅行教给人们宽容之美德。我该再念叨几下爱利克的这句话。海南和我们的国度一样年轻,她所欠缺的,恰是充满无限想象空间的未来留白。也许很久以后,我在变得彬彬有礼的天涯海角,会怀念多年前这个澎湃时代的燥热、与青涩。
喻颖正2010年3月3日凌晨于广州 |